这种病的唯一的治愈方法就是换心,换心,供体极其难找不说,费用就需要30万元。活着的渴望和面对的天文数字使她跌落到了冰窟。
十几天后,在他的建议下,她母亲从家乡赶来照顾她,母亲到了之后他却突然消失了,没有和她说再见,只是留下了一封童话般的信:“那天,我做了一个梦,一位神仙说,只要我肯变成三年的蝴蝶,我会时刻飞绕在你的身旁……”看着信,她的眼泪掉了下来,她不相信他会因为她的病无法治愈而逃开。她打电话到他的单位,他的同事告诉她,他已经辞职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她打电话到他家,他的父母居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她知道了,他是在刻意回避自己,是想离开她啊。
在他不辞而别后的第28天,她突然接到一个匿名者30万元的捐款。因为这个匿名者的举动,她被媒体关注起来。
很快,供体找到了。手术非常成功。
但每当想起他,她的心仍然常常会痛。
她知道,那是另一种病,需要时间来治愈。她很快让自己接受了一个追求者,她想,埋葬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进入另一段爱情。
一年后的夏天,她披上了婚纱。婚礼仪式后,她和新郎被亲友们簇拥着去公园录像。在一处花坛前,她幸福地偎在新郎的胸前,脸上的笑容灿烂夺目。突然,一只黑色的大蝴蝶从她的耳边飞过,她的心忽地痛了一下。
一些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,她想起了他。他答应过她要爱她一生的,无论发生什么变故,他答应过他,要亲手为她披上婚纱,无论富贵贫穷……可是现在……
她有些痛恨自己,痛恨自己不该想念一个负心人,痛恨自己不该相念丈夫之外的男人。她开始专心地做起妻子。
三年后的一个夏天,她和丈夫领着两岁的女儿吃完肯德基出来,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让她僵怔住了——居然是他。
他的头发白了许多,人也憔悴了许多,消瘦了许多,她正不知所措,他笑了笑,先开口了:“这是你女儿吗?真可爱……”她只是机械地答应着。那天晚上,心中翻涌着曾经和他在一起的往事,眼泪,滑落于枕边。
又一个三年过去了,一天,她被报纸上的一条新闻惊呆了。那新闻的大概意思是:7年前,本地的一个年轻人到南方的一家证券公司工作,工作两个星期后,这个年轻人就利用职务之便,盗用了一位客户价值30万元的股票出售后自首。自首时,已经兑换成现金的30万元分文未剩,年轻人解释是赌博输掉了。三年前,年轻人提前出狱后,创办了一家自己的小公司。三年过去了,公司生意越做越火,他将自己当年盗用的30万元补还给了曾经打工的那家证券公司……
她看着,呆住了,她知道,他开着一家公司,她知道,当年那30万元的匿名捐款一定是他……眼泪漫出眼眶,她心中只剩下一句话:来生,我一定要为你变成另一只蝴蝶……
谁扼杀了他的幸福
爱上曼的时候,杨还是一个小男孩子。每天放学,他坐在传达室里等候父亲下班,这时,他常常会看到曼穿一身洁白的衣裙从门口走过,她美得像天仙。有时,她会走到传达室取信,那嫣然一笑常常令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。杨就是在这个时候发誓要学声乐的,因为他听说曼在音乐学院读书。那时,曼的父亲是这个大院里的学术权威,而杨的父亲只是这个院里的传达。
10年后,杨真的考上了音乐学院,那时候曼已是这个学院的老师,然而她的境况却很不好。她那威严的父亲此时在牛棚里,而她那英俊的丈夫却正和她闹离婚。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住在学院的一间小屋里,孤独、伤感、寂寂无声。
然而在杨眼中她依然那么美丽,她修长的双手在钢琴上翻飞的时候,杨便常常忘了发声。他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她,关注着她的悲哀和伤感,痛恨着那个伤害她的男人。有一天,杨在学院的路上看到曼的丈夫揽着一个女学生走过,他忍不住上前向那张英俊的面孔狠狠地挥了一拳。
曼终于下定决心离了婚。曼离婚的那一天杨便决心要照顾她们母女三人一辈子。曼起初十分抗拒杨,因为她已经对男人失望。然而杨的执著却令她感动,杨为让她吃上一口肉半夜3时去排队,杨为了让她在冬天有热水温手练琴而每半个小时去一次水房。终于有一天当曼的小女儿夜半发高烧被杨抱着送进医院里,曼扑在杨的怀中失声痛哭。
最先在学校引起轩然大波的是杨的母亲,她听说儿子迷上了一个大他15岁的离婚女人,感到受了奇耻大辱。她冲进学院,先把曼堵在琴房骂了一通,再冲进校长室告状,认定这个右派的女儿勾引了她纯洁的儿子。杨母的吵闹使曼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不敢出门。
杨与家庭决裂,搬到了曼的小屋,却遭到了曼的两个女儿的坚决抵制。特别是大女儿已经10岁了,懂得许多人情世故,只要杨一回来,她就愤怒地叫:“流氓、流氓,滚出去!”
曼在学院无法呆下去,一个女老师,勾引男学生会被当作丑闻,那个年代足以致人以死地。曼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了那座生她养她的都市,调到了一个边远的小城,在一个音乐师专当教师。
杨尾随而来,在曼的附近租了一间小屋住下,他因为不上课而被学院开除。杨的母亲追踪而至,她甚至跪在杨的面前让杨跟她回去,杨不从,于是她又找到曼工作的学校。学校领导一次次找曼谈话,此时,曼的母亲来了,她带来了曼的父亲去世的消息。母亲对曼说,如果她再与杨好下去的话,全家都将以她为耻。
曼终于决定与杨分手,然而杨却在小城找了一份工作以示他要与曼结合的决心。这时候杨已经26岁,完全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。他向曼求婚,然而曼的母亲和女儿却表明,如果曼与杨结婚,她们将永不见她,无可奈何之中,曼接受了母亲的穿针引线,见了一个50岁的离婚干部老何。三个月后,她悄悄地和老何领了结婚证,一声不响地调到了老何工作的小城,到一所小学教音乐。
曼的不辞而别令杨疯狂,他吞下大把安眠药,却被母亲送进医院救了回来。他不知怎么打听到曼工作的单位,曼却无论如何不肯再见他。终于有一天,杨喝得大醉冲进曼的学校,老何带着公安人员赶来,把他关进了派出所。
两个星期后,杨跟着母亲回到了他最初结识曼的城市,在一间小工厂当了木工,把所有的工资都用来买酒。曾经帮助他考上音乐学院的歌喉在酒精的浸泡下暗哑无声。他不再唱歌,连话也不想说。
杨的母亲夜夜流泪,她为儿子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,她流着泪一次又一次对儿子说:“我是为了你一生的幸福着想啊,有哪个母亲不是为了儿子好呢?”
杨是在36岁那年才和一个没有户口的环卫女工结婚的,结婚后却一直不肯要孩子。杨妻在杨母面前哭诉,杨母只要一开口劝杨,杨就说:“你还要我怎么样,我已经为你们牺牲了我自己,我不能再搭上个孩子。”
杨常常在深夜喝得大醉,模模糊糊地问自己,“为什么我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幸福?”
而此刻,远在小城的曼默默地变成了一个苍老的女人。结婚后她才发现,老何原来是个性功能障碍者。曼无声地忍受了这一切,好在老何对她和女儿都不错,日子也就一天天过下来。
许多年之后,杨妻在有了城市户口后提出离婚,杨一口应允。此时,杨母已经去世,杨将自己的房子给了妻子,一个人搬了出来。
曼已经离他很远很远,他不知道她的一切。只有在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才会想起那个穿着连衣裙垂着大辫子的美丽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