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善玲,这种男人,有什么值得留恋。我想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今后的生活,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,大不了,像我一样,做个单身女人。”我诚恳地说。
善玲紧紧咬着下唇,眼泪淌了下来:“我知道,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,可是,孩子怎么办,她还那么小?”
“就他那种人,绝对不能把孩子给他,你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。还有这房子,也应该是属于你的。”我一字一顿对六神无主的善玲说道。
三
随后一段时间里,我抛下工作,牺牲休息天,查资料,找关系,开始为善玲的事情全力奔波,当着善玲的面大骂钟杰的背信弃义。之后,我受善玲之托多次找钟杰谈判,说服他将房子过户到善玲名下,将孩子的抚养权交给善玲。钟杰,要么不理不睬,要么骂骂咧咧,说我多管闲事。
可为了善玲,我豁出去了。
我甚至以女病人的名义写了一封检举信当着善玲的面寄给钟杰,威胁他如果不答应这些条件就把这封信寄给医院。善玲担忧地说:这是不是太过分了?
我毫不客气地批评她:就因为你善良,他今天才这么嚣张。
这封信起了作用,钟杰终于答应了所有条件。第二天,善玲和钟杰平静地离了婚。末了,钟杰默然地看了看善玲,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那个周末,善玲和孩子专门将我请到饭店,说是感谢我为她们母子争取的这一切。
善玲盘了优雅的发髻,专门换了一套得体的旗袍,她举着酒杯,热泪盈眶地对我说:“若真,真的十分感谢你,要是没有你,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一段。现在,一切都过去了,生活将重新开始,为了女儿,我也要坚强地生活。”
两只酒杯“啪”地碰到了一起,清脆的响声敲击在我们的心坎上。
四
一个月后,风和日丽,万里无云。
首都机场内,飞往纽约的飞机就要起飞了,机场的广播不住响起,一遍遍地提醒旅客登机。
我拖着行李,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
这时,钟杰匆匆向我走来。
他一见面便揽着我的腰,低声在我耳边说:“咱俩那项研究成果得的奖金已经全部打到国外的户头上了,够我们花一阵子的。”
“可惜,都没有人来送我们。”我有些黯然神伤。
“我知道,这段时间难为你了。出了国咱俩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。医院就这么两个出国深造的指标,得来多不容易啊。放心吧,若真,我会好好待你的。”钟杰信誓旦旦。
“为了你,我什么都可以舍弃,包括最好的朋友……”说这话时,我的眼前浮现出善玲泪汪汪的眼,心隐隐地有些疼。
钟杰冲我点点头,拥着我上了飞机。
飞机起飞了,向大洋彼岸飞去,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,逐渐消失在一片汪洋中,祖国、故乡、亲人、朋友,离我们越来越远……
我和父亲是仇人
从一生下来,我注定要与这个男人为敌,因为我不听他的话,他也不会什么教育说理,只是打,用皮带用扫帚用绳子用棍棒,象对待苦大仇深的阶级敌人一样,往死里打。有一次他用绳子吊起我来打,如果不是母亲用躯体挡住他的皮带,我差点去向阎罗王报到。我却越打越顽劣了。
这个脾气和我一样又臭又硬的男人就是我的父亲。我记忆中从来没有与他好声好气地说半句话,往往是他一开骂,我就拔腿就跑,跑慢了就会有皮肉之苦。这是经验。
我上学了,脑子还灵,玩着学成绩也是数一数二。但是考完试我铁定会挨一顿胖揍,因为我把成绩单上成绩改成了不及格,我好象存心要让他暴怒,让他不痛快,不惜牺牲自己的屁股。
我的这个诡计在考初中时才被他撞破,因为我是全乡镇的状元,报喜的人敲锣打鼓进了我的家门。父亲一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但是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他给我取的大名“陈家旺”。
他这个没出息的,竟抱着录取通知书抹开了眼泪,然后他很大声地喊我,我早已跑得无影无踪。我害怕喜怒无常的他,又要高举皮带直取我的可怜的屁股。
我躲到场院里的草垛里,天黑下来,我昏沉沉地睡去。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**,父亲在一旁打着粗重的呼噜。
吃早饭时母亲悄悄告诉我,昨天晚上他找我快找疯了,好不容易找到我,抱我回家。我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,鼻子也酸,但是我绝不会原谅我的仇人。
上初中后,我在学校寄宿,终于可以不再与他朝夕相对。就是周末我也多在同学家度过,一年难得几回回家,就是害怕他的皮带。
我的干粮和咸菜一般都是母亲在周三到学校给我送,每次她都要我回去过周末,说是父亲不止一次念叨我,说是想我。我想还不是他的手痒痒了,想揍我,找什么借口呢。
有个周三他终于憋不住来给我送东西。门卫大爷跟我说有个男的在校门口等我,我听后就是一阵心惊肉跳,硬着头皮去见他。他嗡声嗡气地喊我的大名,把东西放在地上就头也不回地蹬上自行车走了。
我远远地望着他日渐佝偻的腰,突然心软了,想喊他回来跟他说说话,但是我的喉咙里象是塞了什么东西,一句话也喊不出来。
打开他给我带的东西,除了干粮咸菜,还有二十元钱和一本《福尔摩斯探案全集》。这本书是上次我们父子俩骑着自行车上县城买小狗时,我在书店看上的,我在书架前站了足足有十分钟,硬是没敢翻一翻。父亲不耐烦地拉我走,我还不住地回头看。
我捧着这本厚厚的书,眼睛有些潮湿。这本书要三十多,父亲要打兩天的散工才能挣这么多钱呀。